战场上的珠辒非常满意自己,天生三头六臂,抱起武器转个圈,基本上敌人堆就倒了一大片,事半功倍。他鸣鸣得意起来,转头看,其他人还在痛苦的浴血奋战,他老人家已经打倒一个师了。
正想着,突然听见自己的少主子发出一声惨叫,一转头,就见少主的脖子刷刷的喷出一道血屏,疾步奔去,刚好接住了倒下的身躯。
“轩辕你是个大骗子啊啊啊啊!”还未喊完,脑袋突然离开身体,滚到了珠辒的怀里。
珠辒捧在手上,只觉得烫的惊人,他想开口吐糟你这没用的家伙,像我脑袋这么多多好砍了一个还有俩,溜快点还能捡一条命…….的时候,只见一个手握修长利剑的人一剑插在了自己心窝上。
蓝色的剑身深深没入自己的胸膛,持剑之人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三头六臂,心脏只有一颗。
靠。
于是他死了,一手环着少主的尸体,一手抱着少主的头颅,直立立的站着,死了。
最后一眼,是看见杀他的红发将军死活抽不出插在他心脏上的宝剑,他想笑一笑,世界已然一片黑暗。
少主,黄泉之路,老子来陪你了。
对于自己少主,珠辒一直很头痛。打从这个万众瞩目万民期待的遗腹子出生那天起,父皇就摸着他的头对他说,少主是唯一继承正统蚩尤血脉的魔神,是我们的希望。
可是直到三岁都还没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珠辒看着远远看见自己开心的依依呀呀含着一路狂爬而来的少主,忍不住仰天长啸悲痛捶地怀疑,救世主传说,是真的么?
而父皇则表面淡定内心抽搐的说,虎父无犬子,等他长大就好。
虎父确实是生不出犬子没错,可是作为同一动物科,生出一只小猫来,大概也许是,有几率的。
少主就是那只小猫。
少主长到五十岁那年,满朝文武妖魔遗孤均在忍受了漫长的恨铁不成钢的岁月后,大势所趋的满世界找寻新的继承人来当领导他们东山再起的王者。而唯唯诺诺连句话都说不清的少主,看着那些昔日俯首如今冷眼对他的人们,只是躲到珠辒身后,埋头在他宽大的衣袖里,颤抖着眨着惊恐的双眼看着他,疑问不敢问。
珠辒摸摸他软塌塌的小脸蛋,突然想笑。
笑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期待他成为手持血海浑身浴火带来恐怖地狱般杀戮的魔王,那只是一场不肯承认大势已去非要死而不僵的梦。
只是他们的梦,不是他的。
珠辒抱起少主,感觉他在他怀中安心的平和下来,拍拍背,不要想太多。
你还有我。
雷泽下起百年不遇大雪的那一年,珠瑥裹了件厚实的大斗篷将少主包裹好了,收拾了些细软将他带出了宫。
去看少主时,整个宫殿连盆炭火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的少主缩在床角落里面,身上缠着单薄的被子。看见自己到来,两行眼泪随着两挂鼻涕哗啦就落下了。
珠瑥恼火的很,一边骂骂咧咧在少主脑袋上敲了个板栗,一边寻着暖和点的毯子什么的把人给包着抱在怀里。
骂归骂,心里还是明白那帮子势利眼,眼见着路边随便寻个会跑会跳的孩子都比少主有出息,自然识时务的都不打算再供佛一般供着这孩子。何况妖魔,本身就是没血性的物种,撒手不管随他自生自灭,已经算是宽容的。
珠瑥抱着小兔崽子一样的少主出了宫门,少主突然立起身呆呆的望向身后越来越远的宫殿,手还恋恋不舍的挥了挥想要抓些什么。珠瑥腾不出手去敲他,嘴里好笑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还留恋个什么?”
少主转过头迷茫的看着他,细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霜,眼睛低垂着如同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哀愁。
“不回去了。”
少主依旧还是那副不解的表情看着他。
“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回那里去了。”
珠瑥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看那帮人嫌弃的脸色,想来带少主去自己的居所,养个孩子什么的绝对不是问题,索性也就没再理会少主的反应,将他往自己肩上拱了拱,抱牢了继续往前走。
风雪越刮越大,对于从来习惯了雷泽死气沉沉的天气,走上短短小段路比打群架还要困难。一步一个脚印路上就留一堆坑,踩不稳差点就摔个两尸两命。
肩上的少主将头蹭在珠瑥脖颈间取暖,珠瑥说了句要是把鼻涕蹭我身上我可揍你啊。脚下渐渐放慢了脚步。耳朵细细停着远处仿若声音传来,像是很多双脚踏在雪地的声音,咯吱咯吱,很有规律。
谁啊,大雪天的还集体出门,脑子坏掉了啊。
如果按人类的要求来衡量,珠辒是个长相妖冶的俊美公子哥,放在一堆清秀少年中也算是佼佼者,可比鹌鹑蛋中间的珍珠。可想而知在大部分还未脱离野兽状态的妖魔族群中简直就是钻石丢在泥巴里,美的一塌糊涂闪的舍我其谁。
对于这天赐的恩惠,珠辒唯一的作为就是糟蹋糟蹋再糟蹋。
还是小屁孩的时候,便操着一把小木剑掀翻了所有眼前年龄差距不超过500岁的各色物种。长大了点就偷偷翻墙出府和乡野的小流氓小混混们打群架,一人挑战一群,鲜有失败。到了少年时候,已经成为战场上所向披靡万人斩最高战绩与最小年纪的记录保持者。虽然父亲无可奈何的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还是只能叹气这天生狂妄野性的孩子。
这一次,珠辒知道这次是个挑战。
放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保持现状,与过去并无多大变化,所有修为努力一切看自己;另一者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挑战族群数百年一出的神魔,成功者继承神魔的力量,化身三头六臂的武者,守护蚩尤的后人。
珠辒不是那种热血无敌的小青年,以他最近生活而筑起的最大愿望不过是养活一个孩子——————少主。每天少主吃完都会赖在他臂弯里睡一会,有时看天上白云飘渺,眯上眼睛狭义的打个哈欠,用含糊不清的口齿问自己一堆狗屁不通的问题。尽管少主已经通过一次强有力的力量爆发来加快了成长的速度,已从珠辒口中的一颗蛋变成了一个小蛋仔,但是本质这种东西啊,还是那天上软绵绵的棉花糖。
谁知道传说中的神魔有多强,出去了还回不回的来?
如果自己死了,家里那蛋蛋还不会被当做小菜下锅了。
珠辒对着镜子,罕见的看上了几眼,感慨了下:“蛋蛋,我现在的样子好不好看?要是我变得很吓人你会害怕么?”
手里正拿着毛笔努力学习鬼画符的少主突然抬起头,以深不可测的声音对他说道:“你出去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
珠辒突然一怔,脸上还来不及发应,只是看到蛋蛋毫无它意的眼神中,如同爆发力量的那一天一般深邃。
“我回尽快早点回来,不会让你饿着的。”
于是珠辒端庄瑞丽的出门,半个月后三头六臂满身鲜血的回家。在自家奴仆高声嘶喊妖怪啊四下奔走的尘嚣中,少主虚弱的靠在门槛上坐着。珠辒走过去,鲜血洒了一地。看着如今只到他膝盖的少主,心中却仿佛如同波澜后平静的湖水,慢慢沉寂。
少主什么也没说,伸手扯了珠辒的袖子闻了闻,瓮声瓮气的说了句:“想吃什么?饿死了。”
“你个小混蛋啊你多就没吃了看老子教训你这不听话的小崽子!!!”
再后来少主登上妖魔反抗军的王座,连年战争使得他们常常颠沛流离,却有一日行至花田中,望着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少主笑了笑摘了朵插在珠辒头上,说道,真美,却不及你。
初复活时的珠瑥,甩着一头拖地十几米的银色长发穿着一身破烂金丝衣趔趄的走在云梦泽外的道路上。由于身体长达几千年的死亡,普一初生,还觉得僵硬无比。走动时骨节部分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嘎吱的声响,干涩的摩擦让人疼痛不已。珠瑥扑到路边的小水塘喝水,又见捧着水的手形如枯骨,指甲长如树枝。
他就这样发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手里的水流尽了也没察觉。呆呆的,不知想什么,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如同手中,空空如也。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随剑而来的是一声厉询:“你是谁?”
珠瑥抬头,看着眼前非中原打扮的军人,依旧面无表情。
非是无理,而是未能回神。
军人有些恼怒的再问一遍,珠瑥这才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吾观阁下非是凡夫俗子,不知能否一谈。”
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让珠瑥浑身一颤,竟感觉全身的气流随声音波动起来,一时五脏六腑翻腾。
珠瑥循着那声音望去,不远处路中央停着一个造型诡异的八抬大轿,轿边站着两排全身缠满黑色布条的怪人,怪人后方是一队打扮如同方才用剑架着自己的军人队伍。
珠瑥颤抖着站起来,腹中的翻腾突然随他动作加剧,仿佛要把整个身体搅合在一起,一时天翻地覆,竟然吐出口黑水,然后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朦胧中,珠瑥感觉自己置身一个漆黑的山洞中,只能循着一点烛光看见山洞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如生的壁刻。
天神、人还有妖魔。
“不,那是怪物。不被伏羲认可的怪物。”
壁刻下,宛如月光般清冷肤色的男子轻轻道。男子的五官与身体藏在金色的长发中,依稀可见。
你是。。。。。。珠瑥。。。。。。
“道者”男子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身已死,一切拜托了。”
务必找到少主
务必保护少主
你是珠瑥啊?
珠瑥已死。
那我是谁,
道者,拜托了。
睁开眼,只见眼前一位容貌秀丽的扶桑女子满脸惊喜的叫道:“易安,易安,她醒了。”
哇,是美丽的妹子哎。
由于脱出亡体的消耗过于庞大,昔日一身的绝技掉的只剩下算命了,身衣鹤叹了叹,心道看来只好去找少主想办法了,一边想着,手上的鞭子没注意力道,啪的落在马屁股上,受惊的马立刻如离弦的剑冲了出去。
习惯了飙车的身衣鹤并没有减慢速度,而是双腿一夹那马肚子,高喊一句:“奔跑吧,骏马!”结果在第一个转弯口就酿成了车祸惨剧。
路口有两个人影,一个半跪在地一个站在路中,来不及刹车,身衣鹤的马就直直的撞上了路中的人,而且一下撞飞,那人斜飞了几十米,倒在地上咽了气。
杀。。。杀人了。。。。
身衣鹤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看一眼,半跪在那的平安无事。
目。。。目击证人。。。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立刻在毁灭证据还是逃离现场中选择了后者,于是再次快马加鞭企图制造出你看不清我的脸的效果撒腿就逃。
谁知身后那人足下生风,竟追她而来。
这边身衣鹤是快马加鞭一路狂甩,身后的少年依旧不依不饶搏命狂追。最后跑的连挥马鞭的手都抽筋了,身衣鹤终于放弃逃命,蹭的一下滑下马来,正想抱拳喊一句好汉饶命下次我再也不超速了,不想那少年却先他一步单膝跪地道:“谢姑娘救命之恩!”
啥?
“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下感激不敬,天气炎热不如请姑娘喝茶以表谢意。”
啥?
“不知姑娘能否答应在下不情之请?”
请客么,那成,不要我花钱就成。
身衣鹤有些迷糊的脑袋简单的只剩下钱了,她点了点头,并不知晓从此自己将和一伙上蹿下跳的孩子们结成狐朋狗友,并且去做了一些自己大概永远也想不到的事。
做了枫叶常客春秋闲人的身衣鹤过早的忘记了自己身为云麓的职责,每天晃晃悠悠的来蹭南北厨神的饭,刚巧就遇上大型叛逃投毒事件。嗅到了空气中异常的菠萝味,身衣鹤心里起疑,当即隔着手绢捏了点止战身上的药粉放到鼻子下去闻。
仔细一闻,这味道太熟悉了,不就是自己交给夏侯那姑娘“天干物燥,小心乱放”的毒药粉么。
妖魔界特有毒药,这帮人类孩子怎能扛得住,这分量撒过去,野牛都能倒一片。
不知是怜悯还是心虚,或者两者都有,身衣鹤伸出手指,在止战的华盖、玉堂穴上封了气流,暂时压住了药性进一步的发作。然后低下身在他耳边说,这药我见过,我祖上医学世家无毒不能解。
“你祖上不是打铁的么(曾以祖上打铁为借口私自收藏了少主留下的匕首,投入明镜湖那把,不想给火舞捡到)”止战满脸鬼才信你的表情,对她斜了斜眼睛。
“那是我爸祖上,这会是我妈祖上,行了吧,哎,你到底要不要知道?”